汉国内乱,靳准发动血腥叛变,刘曜继大统改国号,与石勒决裂
公元318年五月,西晋名将刘琨被自己的结拜兄弟段匹磾勒杀,刘琨死后不久,也就是这年七月,刘聪终于也把自己玩儿完了。
刘聪的死,也跟别人的死不一样。据说,有一天
,“鬼哭于光极殿,又哭于建始殿。雨血平阳,广袤十里”
。这些怪现象发生之后,刘聪突然在大白天,硬是见到他那个已经死去的儿子刘约。刘聪觉得很郁闷,知道自己的生命之路就要封顶,挣扎着处理自己的身后事。
他任刘曜为丞相、石勒为大将军,并录尚书事,共同接受遗诏,说以后你们要好好地辅佐刘粲。
哪知,这两个家伙却一点儿不领情,坚决表示不干这个辅佐业务。不过,刘聪还是任刘曜当丞相,兼雍州牧;任石勒为大将军,领幽、冀二州牧。可石勒还是不接受。他现在对刘聪的提拔也不理了,但刘聪却不同意,硬要石勒接受。接着刘聪又任命了一批人:
展开剩余97%上洛王景为太宰,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,昌国公刘颉为太师,朱纪为太傅,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,范隆守尚书令、仪同三司,靳准为大司空、领司隶校尉。这几个人以后都进入决策层,国家大事由他们共同讨论决定。到了七月十九日,汉国第二代领导人刘聪便与世长辞。
刘聪一死,刘粲就怀着高兴的心情,在第二天登上了皇帝的位子。
按照惯例,太子继承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定好先帝遗留下来的皇后的名分。以往人家只有一个皇后,现在就叫个皇太后了事。可刘聪的皇后太多,刘粲在这事上就麻烦得多了:
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,樊氏号弘道皇后,武氏号弘德皇后,王氏号弘孝皇后。
然后才立其妻靳氏为皇后,儿子刘元公为太子,大赦,改年号为汉昌。把他的老爸谥为昭武皇帝,庙号“烈宗”,其实刘聪一点儿也不烈。
刘聪选的这个接班人,果然把老爸的基因全盘继承下来。以前刘聪刚当上皇帝时,就跟他老爸刘渊的老婆闹了不少绯闻。现在刘粲也是这方面的天才。
刘聪的老婆们这时都不到二十岁,个个长得漂亮。刘粲当然不放过这些美女。刘粲天天都跟美女在一起,像死去的老爸一样。
而大小政务,就托付给了那个他以及他老爸的共同岳父靳准。靳准就这样成为汉国最有权势的人物。
在刘粲全面向老爸学习的时候,那个靳准知道机会来了。
这家伙是刘汉政权里最阴险的家伙,靠向刘聪父子贡献三个美女发迹,得到刘聪父子的重用,把这两个好色皇帝玩得团团转,叫他们杀谁就杀谁,终于把自己的潜在对手都杀得精光,成为刘聪的托孤之臣。
这时看到他的女婿皇帝也喜欢美女,知道这家伙不想管事了。他找了个机会,对刘粲说:“老大,跟你汇报个重要的情况。”
刘粲说:“什么情况?现在没什么重要情况要发生吧?老爸死是重要情况,还不是稳定过来了?”
靳准说:“
这个情况是真的重要,而不是假的重要。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在挑动不明真相的群众要举行伊、霍之事,先搞定太保呼延晏,然后让大司马刘骥全面接班。老大可要做好准备啊。
”
刘粲这时脑袋还算清醒,说哪有这事?你不要神经太敏感了啊。
靳准想不到刘粲居然不听他的话,心里慌了起来。不过他慌乱之后,并没有叫停自己的思想和做法。他把两个女儿叫过来,说:“你们要是不说有人要篡位,咱靳家男女老少就会全部死光。”
这两个女儿轮番在刘粲耳边吹风,说有人要谋反啊,要让皇上当废皇帝啊。
刘粲可以把靳准的话当耳边风,但对美女的话却很重视,连听了几次,就晕了,而且很快就从中认为,
一定是那个太宰王景、大司马刘骥、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、太师刘颉以及他的老弟大司徒齐王刘劢要搞他的鬼,要派人把他们抓起来。
这几个人刚进入决策机构,正想着如何才能把工作做好,从来没有做过什么“伊、霍”之事的梦想,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逮捕法办,因此也没什么准备,使刘粲的抓捕工作进行得很顺利。
刘粲抓到他们之后,要求有关部门尽量简化办案手续,提高办案效率,于是一下子就全杀了。
朱纪和范隆两人动作快,居然跑了出来,投奔刘曜,这才保住性命。
刘粲把这个冤案做完后,突然信心爆棚,把讨伐石勒的事摆上议事日程,任刘曜为相国、都督中外诸军事,仍镇长安,算是为他保住后方;任那个两朝国丈靳准为大将军、录尚书事。
做完这事之后,刘粲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,然后对大家说,你们以后有什么事,都到靳准那里反映,他的话就是我的话,而那个讨伐石勒的议题就这样不痛不痒地搁置了下来。
靳准这时更不把这个女婿放在眼里了,居然用个假冒伪劣的诏书,任命他的堂弟靳明当上车骑将军、靳康为卫将军,准备全面掌握军权。
靳准做完这些前期工作之后,觉得一举推翻刘粲统治的时机已经成熟。不过,他觉得光有两个老弟当帮手,还不好办,就请王延过来,跟他商量一下。他以为这个王延不姓刘,肯定会站在他的一边。
可王延却向着刘家,听了靳准的话,马上一口回绝。而且在回绝之后就夺路而逃,跳上快马,要去举报靳准。可才跑出几步,就碰上了靳康。
靳康一把将王延抓到手上,带到了老哥那里。
靳准不再拖延时间,带着部队冲进光极殿,叫卫士把这个无聊的刘粲抓起来,然后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,宣布了刘粲的罪状,当场就杀了这个女婿,
而且给刘粲的尸体送了个谥号:隐。杀了刘粲之后,靳准马上扩大打击面,要求政变人员把刘氏的男男女女,一律押赴东市,执行死刑。
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把刘聪和刘粲恨成这个样子,动起手来,毫不留情,连刘家死去的人都不放过。
他下令挖开刘渊和刘聪的坟墓,把刘聪还没有腐烂的尸体挖出来,砍下头,连刘氏的皇家宗庙也放了一把火,烧了个精光。
据说事发当天,“鬼大哭,声闻百里”。
靳准把刘家的活人和死人都摆平之后,就自己封自己当了个大将军,还发明了个“汉天王”的称号套在自己的头上,重新建立了一套朝廷机构。
不过,这家伙所做的这一切,好像全是为了报复刘家而已,自己并没有当上皇帝。
他对胡嵩说:“历史上就没有胡人当老大的例子。现在把这个传国玉玺交给你,你负责把它送到司马氏手里。”
可胡嵩却不干。靳准当场生气,叫人把姓胡的拉下去杀了。
他杀完胡嵩之后,又派人去找晋国的司州刺史李矩,对李矩说:“刘渊算老几?只不过是匈奴屠各部落的一个小丑,乘晋国搞内斗的机会,闹出这么大的事来,致使晋国的两位老大都被搞定。现在我就要带着大家把两位老大的灵柩还给朝廷,请你帮我转告你的老大。”
李矩一看,这事还真是大事,忙派人报告朝廷。
司马睿当然也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对待,如果是把个活着的前皇帝送来,估计他就不会这么积极了,可现在只是两副骨头。
他把这两副骨头处理得越隆重,他就越得分。司马睿马上派太常韩胤作为全权代表,前去迎接这两副骨头
。
靳准虽然向晋国表达了合作的意愿,并采取了行动,可事情却还没有平定下来。先是那个北宫纯号召所有的汉人集中在东宫,修筑工事,明摆着要跟靳准对抗下去。
靳康带兵打过去,很快就消灭了这支力量。靳准还叫那个王延出来当光禄大夫。
可王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买他的账,不光不当他的官,还大骂他:“你这个叛徒,为什么不赶快杀我,把我的左眼挖出来放在西阳门,看相国的部队入城;把我的右眼放到建春门,看大将军的部队进来。”
靳准只得把这个不愿当官、一心找死的王延杀了。
靳准的这次政变,虽然没费什么力气就成功地把皇帝拉下马,高举屠刀杀了一大批与他不同政见的人,好像很痛快淋漓,
其实,对于刘汉集团而言,这场史上有名的惨案,也只是损失了一个残暴昏庸的皇帝,以及一批只有酒量没有水平的花花公子,真正的实力并没有受损。
因为,现在兵权还牢牢地掌握在刘曜和石勒的手里。靳准之所以不断地向晋国展开外交工作,就是因为这两支力量的存在。
他知道,玩宫廷政变、玩小人伎俩,刘曜和石勒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,但要在战场上摆开架势,真刀真枪地对垒起来,无论是实力还是水平,他都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而这时,刘曜和石勒也闻知了政变的情况,都决定采取行动。刘曜带部从长安出发,石勒带了三万精锐部队从襄国西来。两支部队的口号都是打倒靳准。
石勒首先在襄陵跟靳准的部队接火。
靳准派兵不断地向石勒挑战。可石勒却沉住气,只在堡垒里躲着,没有应战,让靳准的士兵们在阵地上大喊大叫,白费力气。
十月,刘曜的大军抵达赤壁,太保呼延晏也从首都逃了过来,当了刘曜的部下,并且动员太傅朱纪一起,联名劝刘曜当皇帝。
刘曜也不推辞,宣布当上大汉国第三任最高领导人,也来一次大赦。不过,这个大赦令里还特别注明,
“惟靳准一门不在赦例”。年号改为光初,以朱纪领司徒,呼延晏领司空。自太尉范隆以下的文武官员,全都恢复原来职务。特别提拔石勒为大司马、大将军,加九锡,增封十郡,晋爵为“赵公”。
石勒在坚守一段时间后,终于向平阳发动进攻。在石勒的猛攻之下,平阳的巴氐人、羌人、羯人都纷纷脱离靳准的阵营,向石勒投降。据统计,当时投降过来的人住满了十多万顶帐篷,人数之多,可想而知。
石勒把这些人全都迁移到他的势力范围里,成为他的人。刘曜派刘雅、刘策进抵汾阴,与石勒共同夹击靳准。
双方打到十一月底,靳准终于支持不住,派他的侍中卜泰,带着皇帝的车轿、衣服等皇帝专用品送给石勒,要求跟石勒和平解决战斗。可石勒却什么也不说,把卜泰连同那些皇帝的专用品,一同送到刘曜那里。
这时,表面上靳准是刘曜和石勒的共同敌人,刘、石两人是立场坚定的同盟军,其实两人都清醒地知道,靳准被搞定是迟早的事。
搞定靳准之后,他们就得面对面了。
石勒老早就有单干的打算,一直以来也为自己的单干做准备,对刘汉朝廷的命令,也是觉得有利时就表示坚决服从,觉得没利时就当一张废纸。刘曜当然也老早就知道石勒的意思。
基于这样的形势,两人的战略思想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,从一心一意讨伐靳准变成了如何把靳准的力量全盘吞并下来,成为自己的力量。
石勒把卜泰送到刘曜那里,就是明确地告诉新皇帝,现在靳准只是向我投降,你还是不要花这个力气了。
刘曜也不是个傻子,马上也调整了政策,对卜泰说:“
先帝实在是个荒唐的人,做的见不得人的事太多了,是一个很不称职的皇帝。靳准向伊尹、霍光学习,采取果断措施,这才让我当上皇帝。他的这个功劳,我永远不会忘记。如果他跟我保持高度一致,等这个事件平息之后,我还要把国家大事都交给他处理,岂止免他一死?你回去,把我的意思向他说清楚。
”
卜泰回到平阳,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向靳准作了汇报。
靳准一听,觉得真的有道理,没有我的这次政变,刘曜只能在刘粲的手下当一辈子牛人,这种牛人再怎么牛,也只是人家手下的牛人。
可他又想到,这次事变时,他连刘曜的老妈和老兄也杀了个干干净净,一点后路也不留,所以又怕了起来。
靳准在杀人家的时候果断得很,可到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,却老是拿不定主意。而且现在平阳城里的大多数人,也知道靳准的前途已经彻底黑暗,再跟他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连他的弟弟靳康也有这个想法。
靳准从十一月一直犹豫到十二月,而且还有延长下去的阵势。
左将军乔泰、左车骑将军王腾以及他的那个弟弟靳康已经失去了耐心,宣布与靳准彻底划分界限,
而且行动迅速,不再给靳准一点机会,把他杀掉,一致推举靳明代理一把手,派卜泰带着皇帝的六颗大印跑到刘曜那里,很简洁地办理了投降手续。
石勒本来是想玩一下刘曜。哪知,
刘曜在这件事上却一点儿也不菜,一步就抢了先机,不由大怒,率军向靳明进攻。靳明出城迎战,被打了个大败,又退回平阳死守。
不久,石虎又带着幽、冀两州的部队前来助战,跟他的叔叔石勒一起,向平阳发动总攻。
靳明在屡战屡败的情况下,只得不断地向刘曜求救。
刘曜派刘雅和刘策带军过去接应。靳明这才松了一口气,带着平阳城中的男女老少一万五千人出来,全部投奔刘曜。
刘曜移师粟邑,宣布把靳氏家族全部逮捕,一个不少地都拉下去执行死刑。
石勒冲进平阳,看到无人可杀之后,就叫士兵们放火出气,把皇宫全都烧光。
不过,这家伙还是留了个心眼,派裴宪和石会去重新修整了刘渊和刘聪的坟墓,还把刘粲以及一百多人的尸体全部收拾埋葬,派了守卫部队,然后班师。
从石勒对刘家这几个死人还很有礼貌的事上看,石勒现在虽然已经很强大,但他还不想跟刘家撕破脸皮,他还想从刘家那里捞一点政治资本。
可不久后,他就跟刘曜彻底摊牌。
第二年,也就是晋太兴二年,即刘曜的光初二年,石勒派他的左长史王修去向刘曜进行工作汇报。刘曜就派司马徒郭汜前往襄国,其任务是对石勒进行新一轮的表彰,准备给石勒当“太宰、领大将军,晋爵赵王,加殊礼,出警入跸,如曹公辅汉故事”,让石勒享受曹操一样的待遇。
谁都看得出,刘、石两人这么做都是表面文章。
石勒是想从这里捞够资本之后再走下一步,而刘曜却是没有办法,只得采取不断增加待遇的方式来拉拢石勒,只要没有到最后时刻,表面文章就得一直做下去。可这时,那个曹平乐出现了。
曹平乐不是什么大人物,只是王修的一个跟班,衔头就是个舍人。他也跟王修来到粟邑。这家伙觉得跟王修混,起点太低,这辈子要想混出什么名堂来实在难上加难
。他就想留在粟邑,起点又高,提拔又快。可没有点功劳,谁会看上你?
他眼睛一转,马上就找到了一个办法,跑到刘曜面前,打了石勒的一个小报告:“你知道这次王修来的真正目的吗?”
刘曜说:“不知道啊。”
曹平乐说:“石勒派王修前来,表面很有礼貌,其实是叫他过来打探老大的虚实啊。我可以用人格保证,王修回去之后,石勒的大军就会开过来。”
刘曜本来对石勒就已经有看法,这时听到从石勒阵营里出来的人这么说,哪还敢去怀疑,立马把郭汜叫回来,下令把“探听虚实”的王修绑起来,押往街市斩首。
王修的副手刘茂逃了出来,一口气跑回襄国,把情况向石勒作了报告。
石勒气得大骂:“
我对待你们刘家,已经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了。你们能成为皇帝,还不是靠我在前线拼死拼活地战斗。现在才混出一点模样来,就想搞定老子。赵王算什么?就是赵帝,我想什么时候干就可以什么时候干,用不着请示。
”
当然,现在他对刘曜只能隔着空气大发火气,却不能有别的举动。但他对那个曹平乐的家属一点儿也不客气,大声命令,把曹家三族都给灭了。
这个曹平乐完全是个小人,为自己能捞个一官半职,居然连家族也不管了。
刘曜不久就回到长安,同时把首都定为长安,把当皇帝的手续办好,立那个羊献容当皇后。这个羊美女原来是司马衷的老婆,是晋国的皇后。
刘曜攻破长安后,看到羊献容漂亮,就强迫她当自己的老婆
。他对羊献容还真不错,一直到现在,还让她当了国母。羊献容以前还当司马衷老婆时,因为八王之乱,被废来废去,当皇后都当得麻木了,现在她居然又成为敌国的皇后。一个美女成为两个敌对皇帝的皇后,中国历史上,就只有她了。
刘曜曾经很可爱地问她:“
我跟司马家的男人,谁更强悍
?”
羊献容说:“皇上是创业型的,可司马衷是个亡国的皇帝,你们根本不能放在同一个档次上。
司马衷堂堂一个皇帝,可连他自己和老婆、孩子都保不住。以前我以为,全世界的男人都是这个样子。但后来跟了皇上才知道,天下还是有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的。
”
刘曜一听,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当靳准事件在汉国精彩纷呈地上演时,司马睿在慢慢地调整着他的官场体系。
大兴元年(318年)十一月,司马睿任命王敦为荆州牧,加陶侃都督交州诸军事。不过王敦态度坚决地辞掉那个“牧”字,只当刺史。
十一月十八日,司马睿又出台了个政策,要来个全国总动员,进行一次政治大讨论。
御史中丞熊远上书反对,认为:
现在胡人把国家弄得国不像国,两个皇帝的灵柩都还没有回来,而我们不能派兵去讨伐,这是第一大失误;各级朝廷官员不把国耻当一回事,仍然天天玩名士风度,把官场当成享乐场,这是第二大失误;
任用人才,提拔领导干部,唯一的标准就是看他人气有多大,而不管能力大小;负责干部考核的人,从不物色有水平的人,只想着任用他之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;大家把努力工作的人都当作呆子,把对工作麻木的人看成潇洒有风度;把勇于放荡不羁的人看作有坦荡情怀的好汉;把傲慢的人当成性情中人,这是第三大失误。
有了这些失误,这些官场还是个有效率的官场吗?在这些官场上混的人,还有心思去为百姓服务吗?谁还有心思去为大晋的复兴而努力奋斗?
如果司马睿听了他的话,着力整顿一下朝廷中的名士风度,任用有水平的人才,把统一大业当成目标去开拓进取,晋国的复兴也不是没有机会。
可这家伙不但本身没什么水平,更谈不上有政治家胸怀,而且围在他身边对他有直接影响的人都是一群人气大旺的名士,他能听得进熊远的这一番话吗?
他虽然停止了这场大讨论,大敌当前,国家只剩下半壁江山,大家挤在长江边,形势逼人,却不想着如何发展,如何对付敌人,而去开展这种虚得不能再虚的政治运动,这种皇帝要是有什么作为,那就是人间怪事了,他对熊远的意见也麻木不仁,来了个冷处理。
司马睿之前是琅琊王,因此,他对他喜爱的孩子才封为琅琊王。
可这个琅琊王对于他来说,好像是个运气,但对他的孩子而言,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先是那个司马裒,当了琅琊王没几天,年纪轻轻就死了。
这时司马睿又把另一个儿子司马焕封为琅琊王。
这个司马焕是司马睿目前最喜爱的郑妃所生,只有两岁,司马睿很喜欢他。可没多久,司马焕生起病来。司马睿怕这个爱子挺不了几天,就赶紧封他为琅琊王。
封王的文件是十二月五日下发的。
二月七日,文件的油墨还没有干透,司马焕就死掉了。
司马睿很悲痛,为了表达他的悲痛之情,
他要求用成人的葬礼,为这个年仅两岁的儿子举行一次隆重的葬礼,而且还拨出专款,为这个小孩修建一座规模巨大的陵园。
此举遭到右常侍孙霄的反对,说现在正是非常时期,国家的每一笔钱都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,不能浪费这么多的钱财去举行一个追悼会、修建一座陵园啊。
司马睿一听,就生起气来,根本不把这个意见当意见。他在祖逖北伐时抠得要命,可对这个死了的孩子却舍得花这么多钱。
从这点上,我们就看得出,这家伙满脑子都是偏安思想,只打算在长江边上过一辈子,进取心早就丢到长江里了。
虽然司马睿在心里坚定了偏安的信念,可太守周抚觉得这么下去一点儿都不刺激,就杀死沛国内史周默,算是为汉国立了个大功,然后带着这个功劳、带着他的部下向石勒投降。
这一下,把司马睿那平静的思想搅乱了,他可以不北伐,但不能让部下跳槽去当投降派,他还需要这些人来守住长江边。
只有守住长江,他才有偏安下去的资本。他下命令下邳内史刘遐兼任彭城内史,会同徐州刺史蔡豹、泰山太守徐龛一起去搞定周抚。要求他们一定要取得胜利,对投降派一定要坚决消灭。
大兴二年二月,刘遐他们向周抚发动进攻。这时石勒他们正在处理靳准的事,主力部队都在西北地区,哪有精力来救周抚?周抚独立难支,在寒山被刘遐他们打得彻底失败,连性命也没保住。
司马睿任命刘遐为临淮太守
。
这段时期,在晋汉两大势力之间还存在一些中间力量。因为天下大乱,很多地方有名望的人就组织当地的人建立地方武装,其目的是保他们那一带的平安,因此也不打谁的旗号。
这些武装不断地扩大,就形成了这些谁也不容忽视的中坚力量。
苏峻的队伍就是属于这类武装。
他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,附近的人不断地来投奔他,而且他的根据地就在掖县,与那个山东的另一个牛人曹嶷的势力连在一起。曹嶷看到这家伙的力量天天在发展壮大,就觉得不爽,打算对他进行一次军事打击,把他彻底消灭。
苏峻知道曹嶷对他不爽,后果就会严重得要命,因此什么也不说,带着部下,把所有的家产都搬到船上,从海上南下,自愿去归顺司马睿。
司马睿让他当了鹰扬将军,叫他跟刘遐一起去进攻周抚。灭了周抚之后,又让他官升一级,当上了淮陵内史,成了地方老大。
虽然刘遐他们顺利地完成了打击投降派的任务,让司马睿大大地爽了一下,可司马睿却在论功行赏中犯了一个错误。本来,这次战役是由刘遐、蔡豹、徐龛三支力量联合行动的,而且在周抚败逃时,是徐龛的部下于药追上周抚,一刀砍下他的脑袋的。
应该说,这次最大的功劳,应该是徐龛。可司马睿在记功时,硬是让刘遐在徐龛之上。这样一来,刘遐高兴得合不拢嘴,可徐龛却气得全身哆嗦。他最后决定把泰山贡献给石勒,而自称为兖州刺史。
司马睿打死了一个投降派,又逼出另一个投降派,而且还损失了泰山,实在得不偿失。
这时,晋国的另一个牛人司马保又制造了一个麻烦。这家伙在上邽待了这么久,觉得自己同样是司马氏的人,为什么司马睿能当皇帝,他就不能当?
他马上就宣布另立朝廷。
不过,他毕竟底气不足,不敢直接就当皇帝,而是抄袭了司马睿的做法,先称“晋王”,设立了一套完整的朝廷朝廷机构,让那个曾经表示拥护司马睿当老大的张寔当征西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司马保在做着另立朝廷的勾当,他的那个老部下讨虏将军陈安也做着背叛的事。他先自称秦州刺史,然后向汉国投降。
可投降汉国没多久,觉得没受到重视,便又跳槽到李雄那里。他所处的地理位置,实在很便于跳槽。
陈安跳槽之后,司马保的辖区又发生了一场自然灾害,出现了大饥荒,弄得辖区中的所有人都在挨饿,连司马保也觉得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。
于是,他的部将张春保着他到南安住了下来。
陈安看到司马保成了难民,就打起他的主意来。张寔忙派韩璞带兵过去救援,陈安觉得自己不是对手,不得不退到绵诸。司马保这才回到上邽,可陈安的部队前来骚扰。司马保这家伙做老大的想法十分强烈,可手中的势力却单薄得很,连个陈安都对付不了。
后来,张寔派出部队,把陈安吓跑。像司马保这样的人怎能做老大?
在这个乱得不能再乱的时期,各个集团的市场不断下跌,但石勒绝对是优质股,依然不断地涨停。他在收拾靳准之后,南边的工作也开展得不错。
这时,祖逖正在打另一个叛将陈川。陈川本来也跟苏峻一样,靠乱世白手起家,拉出了一支队伍,先是自己任命自己当了陈留一把手。
不过,他也知道,自己这个分量,要在晋国和石勒两大实力的夹缝中生存实在很难,因此那双眼睛就时时在瞄准机会,投靠一边当上正规军。恰好祖逖带兵开过来,收拾了樊雅。
陈川就把晋国当作组织来对待,从此跟祖逖干。所以也派他手下的死党李头带兵去配合祖逖参加围剿樊雅的战斗。
李头的名字虽然不怎么好,但作战却勇敢,因此祖逖很看好他。李头不但在战场上是条好汉,平时也是个很重义气的人。
他看到祖逖不但对他好,而且水平也高,因此就常常在别人面前大放祖逖的赞歌:“能在这样的老大手下,就是死也值得。”这话一传出去,陈川就觉得不爽。他越想越气,最后居然气得杀机大起,干脆把李头一刀干掉,看看谁是好领导。
李头死党看到自己的领导什么错误也没有竟然被陈川砍了脑袋,觉得这个地方万万不能待下去了,就带着自己的部下去投靠祖逖。
这么一来,陈川就更加不爽,下令对豫州各郡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打砸抢。
豫州是祖逖的地盘。在这个地方打砸抢,不是向祖逖叫板吗?祖逖马上派兵对陈川部进行攻击。陈川当然不是对手,被打了个大败。
陈川最后献出浚仪,投降石勒。
祖逖继续对陈川用兵。
可这时,石勒的主力已经回师,马上派石虎出马,带着五万大军去解救陈川。双方在浚仪会战,祖逖吃了个败仗,不得不退回梁国。石勒再派桃豹带兵到蓬关,进一步压逼祖逖。
祖逖没有办法,只得再退一步,回到淮南。石虎把陈川部属五千户全迁到襄国。
这时,石勒已连续吞并北方多股势力,手中的资本业已相当雄厚,可以牛哄哄地四处挑战了。
他在摆平祖逖之后,又叫石虎北上,找鲜卑人的麻烦,先是把朔方的鲜卑老大日六延打了个满地找牙,取得辉煌的战线:杀敌二万,俘虏三万。另一个大将孔苌则在幽州境内,肃清了晋国在幽州各地的力量。
刺史段匹磾的部队已全部变成饥民,不断地逃跑。
段匹磾带着残部想到上谷暂时安身,却又被那个代王拓跋郁律痛扁一顿,连老婆孩子也丢掉了,孤身一人跑到乐陵,投奔邵续。
北方大部分领土就这样全归入石勒的版图。
周访这时还在荆州境内与杜曾作最后一战,把杜曾打得彻底溃败。杜曾的部下马隽看到大势已去,就把杜曾抓起来,献给周访。
周访一刀结果了杜曾的性命。
在这次战斗中,周访还俘虏了那个司马邺任命的荆州刺史第五猗,把第五猗送给王敦,并向王敦建议:“第五猗虽然不可爱,老是跟咱抢荆州。可他到底是先帝任命的官员,同时也很有一些人气,最好宽大处理。”可王敦却不听,硬是把第五猗斩首。
本来,在杜曾还很嚣张的时候,王敦心里也有点发怵,觉得不好对付,就对周访说:“你要是把杜曾搞定,你就是荆州刺史。”
这时,周访把杜曾搞定,王敦却不兑现自己的诺言。
而这时那个王廙正在荆州当着他的刺史。这家伙杀敌的本领没几下,可杀陶侃的部下却很有本事。
在周访眼巴巴地盼望王敦让他当荆州刺史时,王廙却正以荆州刺史的名义大杀陶侃原来的部下。他不但杀陶侃的原部下,就连那个受到陶侃尊敬的皇甫回也抓起来杀掉,罪名居然是不来跟自己见面。大家看到这个情况,都很愤怒,表示要是有人站出来,肯定要跟他们干革命。
这些情况,司马睿很快就知道了,马上把王廙调回朝廷,让他当散骑常侍,再任命周访为荆州刺史。
王敦看到周访当上了荆州刺史,心里很郁闷。
因为他知道,周访不但水平高、人气旺,而且跟他在政治上根本不保持一致。
他想搞周访的小动作,可人家的任命书是皇帝亲自发放的。
郭舒对王敦说:“荆州现在虽然破烂得不成样子。可这地方是军事要地啊。老大应该自己当这个刺史才对。周访当个梁州刺史就已经够了,凭什么给他一个人当两个州的刺史?”
王敦就去走司马睿的门路,让司马睿改任他为荆州刺史。
司马睿对王家的要求,当然满足得很爽快。他提拔周访为安南将军,但免去他荆州刺史的职务,其他的职务照旧。至于荆州刺史的空缺,就任由王敦填补了。
周访接到这个文件,心里大怒,但也没有办法,只得老老实实地办好交接手续,去襄阳上班。
襄阳是梁州刺史暂时的办公场地。
王敦不用想也知道,周访对他已经很愤怒,就给周访写了一封信,解释了一大通,还送给他玉环、玉碗,表示诚意(据说,玉环的环字表示“归还”的意思,而碗表示的是“完整”之意),让周访放心。
可周访是什么人?能买他这个账吗?
他把玉环、玉碗狠狠地摔到地上,高声大骂。
不过,生气归生气,周访在襄阳还是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,努力工作,加强战斗部队的训练。
他知道王敦现在的野心已经越来越膨胀,因此就在心底里做好对付王敦的打算。
按照组织原则,他现在是王敦的下级,任命属下的官员,都必须请示王敦,得到王敦同意后,这才发布。
可他却反过来行事,先把委任状发下去,这才上报王敦备案。王敦气得要命,可又不敢对周访怎么样。
刘汉自刘聪接位以来,国力貌似很强盛,其实老早就是一堆泡沫而已。
刘家能在北方称王称霸,到处牛哄哄的,靠的是刘曜和石勒这两大牛人。
石勒跟刘家越离越远,刘家老早就控制不了了。刘曜拿着全国的兵权,但能力却很有限,长期在西北跟差不多断气的晋国长安朝廷较量,居然纠缠多年也搞不定。
这时经过靳准事件后,刘曜跟石勒已经决裂,汉国的泡沫不断地破灭。
刘曜也觉得“汉”字对他们来说,已经不是什么吉祥字了。他下了个文件,征集新的国号:“
吾之先,兴于北方。光文立汉宸庙以从叱望。今宜改国号,以单于为祖。亟议以闻!
”这话的意思是,我们的祖先来自北方。
后来文光皇帝(刘渊)为了广告效应,这才借用了汉朝的国号。现在到了应该更改的时候了。这次咱们要用自己的东西,也就是用我们的单于作为我们的祖先。请大家认真研究之后,上报过来。
这文件一出,官员们马上来个大讨论,最后研究出了一个新的国号,其实也是旧的:“文始封卢奴伯,陛下又王中山;中山,赵分也,请改国号为赵。”
意思是,以前刘渊被晋国朝廷封为卢奴伯,后来老大又被封为中山王。
中山,是以前赵国的领土,而卢奴又是中山的首府。所以,我们认为,改国号为赵最合情合理。
刘曜一听,觉得有理,就下令把国号改为“赵”。这家伙这么一改,自己也变成了“赵”国的开国皇帝。不过,为了方便,以后在书里就称他的这个国家为“汉赵”。
这时,石勒部下看到刘曜连国号都改了,这个集团还有什么底气?
因此,也都集中起来对石勒开展劝进工作。
第一批工作队的名单是:左、右长史张敬、张宾,左、右司马张屈六、程遐。可石勒却不同意。
这些人又开展第二次专题工作。不过,这次劝进工作队的人数规模比以前庞大得多,但要求却比上次低了,只要求石勒先称大将军、大单于、领冀州牧、赵王,以实际控制的地皮作为赵国的疆土。当时,他所控制的有河内郡等二十四个郡。太守一律改称内史。
石勒一看这个方案不错,表示同意,然后举行赵王就职仪式,也宣布大赦一次,年号就直接用赵。
到了这时,中国大地上出现了四个政权:
司马氏的晋、刘曜的赵、石勒的赵、李雄的汉。
当然,石勒只当赵王,还没有称赵帝。可现在他的力量却最霸道。
相比起来,这四个政权的老大,石勒是学历最低、最没有文化的人
。其他三个有文化的老大,现在都不知道忙些什么,他宣布单干之后,马上派出人到各地去,督促农民们种好田地。他虽然没有直接当上皇帝,但也不断地向那个座位靠拢,上早朝时,已经使用天子的音乐,穿着皇帝的制服,其他用具也都是皇帝专用的。
他任命张宾为大执法,总管全国的政务,任石虎单于、元辅、都督禁卫诸军事。
没几天,又提拔石虎为骠骑大将军、侍中、开府仪同三司,封中山公,成为石氏集团牛人中的牛人,也为自己的事业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。
张宾当了大执法后,享受的待遇是其他人都不可比拟的,是完全可以在同事们中间要一下大牌的。
可他却硬是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,对人有礼貌,心胸开阔,尊重人才,坚决不开后门,开展腐败业务。
他在石勒面前,也坚决做到“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”,当然也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一点,别的人哪敢这么做?让石勒心情超爽的是,虽然很多事都是张宾谋划的,可张宾却硬是把功劳归于他。
因此,石勒对张宾很尊敬,而且尊敬到有点怕的地步。
每天早朝,他为了不被张宾批评,都做出一副庄严的神态,甚至紧闭着嘴,尽量不多说一句话,对张宾也只是称为“右侯”,从不敢叫他的名字。在刘汉集团两派分家、先后大赦后,晋国也不甘落后,也于十二月九日,大赦了一次。
刘曜和石勒是因为要当老大,改国号,通过大赦一次来达到广告的目的,晋国大赦却是没有什么理由了。
中原一带几权分立,混乱不断深入。
而向来平静的辽东一带,这时也拉响了警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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